一个支点,奠定大众美育根基

进入电脑版    时间:2020-01-12 10:09:45     来源: 中国文化报社

一个支点,奠定大众美育根基

1920年第二届苏州美术画赛会海报


本报记者 施晓琴

    20世纪初,在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起步阶段,苏州美术专科学校(以下简称“苏州美专”)发挥了重要的开拓作用,其在美术教育史上的重要性众所周知;同时期,作为中国美术史上第一座现代意义的美术馆——苏州美术馆的建立,也为中国美术事业的发展与大众美育的普及做出了重要贡献。但是,若要追寻这两个单位的起源,都绕不开一个重要的组织与活动,它就是苏州美术画赛会。

    什么是“画赛会”?为何要发起苏州美术画赛会?其与苏州美专和苏州美术馆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当今我们应如何评价和看待它?1月1日起,“回望江南——苏州美术画赛会100周年特展”在江苏苏州美术馆展出,展览以作品与文献联合展陈的形式带着观众回到了那段岁月。依循着展厅内生动的线索和详实的史料,心中的疑感逐渐明朗起来,同时清晰浮现的还有20世纪上半叶中国早期美术教育的实践和美术展览的面貌。

    复兴中国美术文化

    为大众美育服务

    1918年,在蔡元培先生“以美育代宗教”的倡导下,颜文樑、樊少云、朱士杰、胡粹中、陈伽仙、徐咏青等人怀着复兴中国美术文化、倡导美术教育、推动国民艺术素质提高的愿景,共同发起苏州美术画赛会,并于1919年1月1日在苏州吴县观前街旧皇宫(今万寿宫)举办了首展,为期14天。

    第一届苏州美术画赛会,多为各地学校美术团体参展。展品广泛,有中国画、水彩画、钢笔画、炭笔画、漆绘、照相着色、刺绣等工艺品,“琳琅满壁,美不胜收”。虽是草创,陈列未臻完善,画赛会却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据陈瑞林编写的《中国现代美术史教程》中所言,因“当时尚没有流行展览会这一名称,故称为‘画赛会’”。之后,每年元月1日至14日举办画赛会,直到1937年全面抗战停止。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颜文樑自上海回到苏州,在筹备复校、接收和修葺沧浪亭校舍的同时,也着手恢复苏州美术画赛会。1946年,第二十届苏州美术画赛会如期举行,直到1951年,第二十五届苏州美术画赛会为最后一届。

    画赛会展出作品最多的一年,达二三千件。当时的团体参加者,有北大书法研究会、东大飞飞书会、中大及苏州各中等学校等;个人参加者,中国画有吴昌硕、吴子深、顾鹤逸、顾公柔、顾公雄、陶冷月等,书法金石有张一麐、蒋吟秋、陈子彝等,西洋画有张光宇等,此外还有一些民间工艺美术师、摄影师等。

    当时在上海、北京、天津也有不同形式的画会等组织活动,但持续了33年、举办了25届的苏州美术画赛会却是20世纪初影响较大、持续时间最长的画会,也是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第一个全国性美术作品展。这必然离不开颜文樑等创始人的坚持,正是这种对大众美育初心的坚守,使得即使在战事频繁的动荡年代,画赛会也克服种种困难延续下来。

    专业美术院校

    秉承着为大众美育服务的观念及精神,在持续举办画赛会的过程中,颜文樑等人发现,提供一个开放的平台,引进西方美术融入中国文化的土壤,使艺术从精英走向大众,仅仅只是走出了第一步。而要使普通群众不仅对艺术有热情,且同时拥有一定的艺术审美素养,则必须通过专门的专业教育才能实现。因此,他萌生了创办一所美术学校的想法。

    事实上,画会的美展在社会上有了一定影响力,这也给予了创办者们创立美术学校的底气和信心。1922年,在苏州美术画赛会举办至第四届之时,颜文樑、胡粹中、朱士杰共同创办了苏州美专。可以说,苏州美术画赛会融入了苏州美专孕育的过程,为苏州美专的建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个画会举办的美展不仅普及了大众美育,提高了社会大众的审美观念,而且也吸引了一些爱好美术的社会人士,激发了他们学习美术的愿望,为日后开办苏州暑期美术学校既提供了生源,也提供了师资。因此,苏州美专与苏州美术画赛会相互促进,相辅相成。作为苏州美专展现教育成果的重要平台之一,苏州美术画赛会也为苏州美专输送了大量优秀的美术教师,充实和丰富了苏州美专的教育力量,共同为当时中国的美育做出了贡献。

    催生第一座美术馆

    苏州美术画赛会突破了传统“文人雅集”私密性的艺术交流方式,以美术展览的形式使中国的美术交流开始走向了公共空间,成为一种实现公共文化交流不可缺少的平台,是现代美术展览制度出现之前的具有公众性的早期美展形式。

    在历届展览中,苏州美术画赛会对美术展览的方式方法做出了多方面的探索,成为中国现代美术展览方式的一个基本模型。民国后期一些综合性的美术展览多从“苏州美术画赛会”借鉴而来。画赛会的一些展陈方式,如展线布置的条理性、灯光和作品的配合、在展览会上增加美术特刊、杂志、展览作品的多样化和表现社会形态、社会生活的多样性等,仍然是当今美术展览的基本展陈方式。

    最重要的是,因为要连续定期举办画赛会,但展览场地却不能固定于某一地,这样的情况直接催生了一个专业美术馆的诞生。1928年元旦,在第十届苏州美术画赛会举办之际,苏州美术馆举行了开馆仪式。它不仅是中国美术史上第一座美术馆,也是20世纪上半叶中国唯一一个由美术院校开办的美术馆,开创了中国美术院校设美术馆的先河。

    为推进美术教育的力度,颜文樑还为苏州美术馆设置了馆刊、美术杂志《沧浪美》(后改名为《艺浪》),直到今天《艺浪》仍在继续出刊。90多年来,苏州美术馆一直沿袭苏州美术画赛会开放性、秩序性、稳定性、持续性的特点,以革新、包容、开放、务实的精神和多元并置的展览理念举办各种展览和相应的学术活动,成为一个具有影响力的美术馆。

    中西融合 影响深远卓绝

    尚辉在《颜文樑研究》中写道:“‘画赛会’移借‘赛会’一词,并不寓有比赛的性质,这个中国现代美术史上初期举行美术展览的组织,不免还含有‘舶来’的意味。”事实上,苏州美术画赛会不仅在形式上向国外展览学习,具有一定的沙龙性质,同时,也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将中国传统绘画和西方写实主义绘画相结合的社团之一。

    在当时的美术界,既有一群坚持传统的国粹派、守旧派艺术家,也有倡导抛弃传统全面向西方学习的激进主义者,在这样的环境下,颜文樑等人坚定支持蔡元培的主张,中西融合,倡导中国画的革新。因此,苏州美术画赛会不仅同时展出油画和传统中国画,更囊括了刺绣等民间美术、摄影照片、实用美术、儿童画等更大范围的美术门类,具有先进性。与此同时,画赛会坚持“提倡画术、互相策励、仅资浏览、不加评判”的性质,更显示出其海纳百川、平等自由、鼓励多元的意味。

    1951年后,苏州美术画赛会结束,但它对苏州美术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美术发挥着深刻影响。以颜文樑、胡粹中、朱士杰、吴作人为代表的艺术家,吸收西方油画的古典主义和现代主义的艺术理念和艺术方式,创作了许多既有西方油画特点,又有中国文化元素的民族油画作品,在艺术如何反映社会现实生活,推动油画与现代美术教育事业在中国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以傅抱石、钱松嵒、亚明、宋文治、魏紫熙为代表的江苏省国画院画家开始行程二万三千里的写生活动,“新金陵画派”在中国画坛呼之欲出,为中国画开创了一种新的时代样式;以“江苏水印木刻学派”为代表的苏州老一辈版画家们努力吸收姑苏桃花坞木刻传统年画的艺术技巧,赋予水印版画以形式单纯而色彩强烈的江南意蕴。这一切都受到苏州美术画赛会的影响。

    直到现在,当我们回溯历史,依然能被这些充满理想抱负、带有家国情怀,并对艺术有着执着追求的美术家、美术教育家身上的优秀品质所感动,他们筚路蓝缕为大众美育和中国美术事业发展探索实践穷尽一生的精神仍然深深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美术工作者及普通大众。

来源:中国文化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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